小魔女药学课堂

为什么我愿意体谅别人?
因为我深深觉得,我已经被无数的人所体谅了。
所有的生物,都是互相包容着活下来的.
而我之所以活着,
是因为这世上的一切 都允许我活下去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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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ioto @ 2006-12-01 19:42

    远远的括苍山上,一只白鹤踩过枝头飞起。它在天空翱翔着,期冀着看不到的远方。风吹过千山万水,吹起一阵风沙,风沙卷上城头,

飘进深不见底的皇宫里。又被一双双玲珑的绣鞋踩在脚下。

    王阶空伫立,宿鸟归飞急。

    何处是归程,长亭更短亭。

    皇宫里什么人都有,她白云飞是什么样的人,却连自己也搞不清楚。进宫只有半年,她用半年的时间来习惯,习惯自己变得不像自己。

京城里,一切都是灰色的。连杏黄的宫墙瓦,看起来,也像蒙了一层烟,高得那么不真实。好象可以穿透而去,但伸手触及,却是坚硬而

冰冷的。

    白云飞本就寡言不爱说话,如今越发沉默,伺候她的宫娥太监也鲜少能从她嘴里听到只言片语。有时候,那些大胆无礼的太监们,还会

悄悄说些闲话,兰黛公主是不是已经哑了。可是半年前刚进宫的时候,她不是这样的。她记着师父对她说过,“要好好辅佐你父皇,励精

图治。”坐在龙椅上的,那穿着龙袍的男人,是他的父亲?还是昏君?她要做个女儿?还是谏臣?原来是这些问题当你要面对的时候,是

那么难以分辨。父皇与她没有深厚的亲情,她的母妃谋朝篡位的阴谋始终是一根刺,刺在皇帝心里。所以她对国事过分地热心,不啻为是

一种提醒,时时在提醒他,这个女儿身上,流着和奸妃一样的血。皇帝对她也越来越猜忌,越来越疏远。她所居的重华宫,渐渐变得好似

冷宫一般,宫娥太监们见这位新公主不受宠,待她也就轻慢了。白云飞却不在乎这些,没人来打扰她,日子反而却自在一些。每日只是看

书写字,勤练武功。而她心中的郁结,却无法开解。午夜梦回,不知身在何处,恍惚还在天机石府,耳边传来小蝶的琴声。就好像小的时

候,师娘总是弹琴哄她和小蝶睡觉。山里的晚上,格外清冷,小蝶总是和她蜷在一起。你温暖我,我温暖你。

    “小蝶……师父……师娘……”她紧紧抱着被子,指尖勒得发疼,想哭,眼泪却掉不下来。

    早春了,黄莺在嫩芽梢头轻声叫唤,娇嫩的嗓音好像一位少女,白云飞斜倚在栏边,看着刚抽出的粉粉白白的花蕾,听着早莺鸣啼。风

还冷冷的,却让人格外清爽。忽然间琤瑽声起,一丝琴音不知从何处悠悠然穿了出来。

    “《阳关曲》?”她忍不住念道,“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。”念到“无故人”三个字,心中又是一紧。

    正伤感时,忽而琴调一变,又奏起了《流水》。白云飞轻轻一笑,又念道:“知音人既寡,煮了仙鹤罢。好一曲《流水》。”忽然想到

玄玉,这调皮,听到我这句,会不会闹别扭呢?想到玄玉摇翅摆尾的样子,忍不住又笑了。

    “公主?你笑了?”一个声音讶异地响起。

     白云飞闻声转头,一个藕色宫纱的婢女手托着茶盘站在面前。

    “小蝶。”白云飞刚进宫的时候,就从一堆宫女中挑中了她,因为她叫小蝶。因为她的另眼相看,小蝶也感激公主对自己的眷顾,伺候

她比别人更为用心。

    “奴婢伺候公主许久,都未曾见公主笑过呢。今天有什么喜事么?”

    “没有喜事。倒有一件赏心乐事。”白云飞拣了一只茶杯,自斟起来。抬眼望去,黄莺儿已然飞走了,琴声也不知何时停了。“不知哪

里有人在弹琴。弹得……真好。”她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    小蝶侧着头想了一阵,说道:“宫里会弹琴的乐人妃嫔也多,可都是副媚相。公主雅致,想必不入耳。嗯……我知道了。一定是端柔公

主,可是她不在宫里啊……”小蝶又皱眉沉思起来。

    白云飞不等她细想,追问道:“哪个端柔公主?怎么不在宫里呢?莫非是出嫁了?”

    “不是不是,端柔公主还没嫁呢。”小蝶连连摆手道,“端柔公主是皇上的四公主,是意贵妃之女。可是意贵妃生下她就归去了。这位

公主大概有点佛缘,传闻有个有道的高僧,说她‘身在世内,心在世外’。所以端柔公主从小就喜欢看佛经,抄佛经,念佛经。奴婢们都

说她啊,不知什么时候就剃度出了家呢。公主来得不巧,端柔公主去了广慈寺斋戒祈福。”

    “说得这么神,我可不信。”白云飞轻轻摇摇头,又想起那琴声,孤高清冷地回荡在皇城里。正与自己的心境契合。恐怕又是一个不得

志的人吧。她这么想着,回想起括苍山上,小蝶弹的琴,一袭薄紫轻纱衫,身边就是潺潺流水,蔼蔼秀树。琴声里总有淡淡哀思,绵绵情

意……

    “小蝶……”

    “奴婢在。公主有什么吩咐?”小蝶误会了白云飞在唤她的名字,遂回道。

    “哦,没,没什么。”白云飞也有一丝尴尬,想起一件事,“你帮我打听打听,刚才,是谁在弹琴。你消息比较灵。”

    “知道。”

    小蝶对于兰黛公主的嘱咐,向来是为命是从,不遗余力的。白云飞告诉她,琴声应该是从南边传来。于是,她就往南边,穿过崇敬殿,

来到了咸福宫外。咸福宫是端柔公主的居所,她眼下不在宫里,大约是她宫里哪个宫女偷偷弹琴自娱。

    正在宫门外徘徊,只听“轰”的一声,宫门开了。小蝶赶忙避在一旁。见从里面出来一个和她一样打扮的宫女,她才放心地上前。

    “这位姐姐请留步。”

    “叫我么,有什么事?”那宫女停下脚步问道。

    “姐姐要往哪里去?”

    “你是哪来的,问长问短。我去哪里与你何干?”那宫女谨慎地说,眼神里充满了戒备。

    “我是重华宫兰黛公主仕女。”

    “我从没听说过什么兰黛公主。重华宫一向是皇上宴客之地。什么时候又住了位公主?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,我可不是新来的!”

    小蝶听到这宫女对主子的语气极不恭敬,又充满不屑。忍不住就气急了。说道:“你若不是新来的,那就是瞎的聋的,兰黛公主已在重

华宫住了半年,这都不知道。恐怕是你地位低微,只能扫地浇花,没人来知会你罢。”

    “你!你这个无礼的野丫头!你叫什么名字?”那宫女也被激得大声起来。

    “我叫什么,你不配知道。我宁可把名字写了字条儿散给花子叫,也不让你知道。”小蝶刁钻地一笑。

    “你等着,你等着,我……”

    话音未落,又一个声音在两人身后朗朗道:“夜明。你在大呼小叫什么,一点规矩也没有。再回去让姑姑好好教教吧。”

    被叫做夜明的宫女立刻低下了头,颔首退在一边,细声道:“琥珀姐。夜明知错了。”

    小蝶仔细看了看琥珀,她穿的是天青色的衫子,品阶比自己高了两等,是位宫人。她发髻上插着一支琥珀发钗,身姿笔直,蛾眉微蹙,

自然有一股凛然的风度。

    琥珀对着小蝶皱了皱眉,小蝶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,琥珀又转向夜明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 “我问她是谁,她说是重华宫兰黛公主的仕女。我说没有那么一位公主,她就急了,我就跟她拌了几句嘴。”

    “原来如此。兰黛公主是半年前才入宫的,你才回宫,所以不知。公主交代你办的事呢?”

    “奴婢这就去。”夜明说完一溜急走不见了身影。

    见夜明走得远了,琥珀向小蝶点了点头致歉:“冒犯了。”脸上依然是一副傲然不可欺的样子。

    “不敢,是奴婢无状。奴婢告退。”小蝶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,隐约还听到琥珀用低低的声音哼了一下,像是在说“没点规矩”。

    小蝶正自惊魂未定,靠在廊柱边抚着心口。心想:这个琥珀怎么那么吓人,眼神都是冰的。忽而又想到,这个琥珀如此冷傲,说不定倒

很合公主的性子呢。咸福宫里没有主子,自然以她为大,就算是要弹弹琴,大概也没有人敢多嘴吧。这么想着,心不在焉地回到重华宫。

见白云飞正坐在书案前写字。公主刚进宫的时候,是个流光溢彩的美人,在珠翠的围绕下,宛若天上神仙。这半年来,她渐渐少了钗环首

饰,不见人时也不施脂粉。小蝶每次侍奉,见她不是读书就是写字,反而觉得公主浑身都是光彩,沉静祥和,眉宇间都有不凡的气度。仿

佛有月光从身体里慢慢渗出来。每多见她一面,就增一分敬慕之情。

    “奴婢参见公主。”

    “小蝶啊。”白云飞放下笔,对她招招手,“不必多礼。过来看看我的字写得如何。”

    “公主。奴婢有事秉奏的。”

    “说吧。”她猜到一定是弹琴的人有了眉目。

    小蝶凑到白云飞身边,福了一福,说:“我按公主说的,往南边去找。南边就是端柔公主所住咸福宫。我在宫门外撞见一个叫琥珀的宫

人。她那股冷傲的神气,不一般呢。我想,她是不是就是弹琴的人呢?”

    白云飞沉吟了一会儿,摇摇头说:“我听那琴音确是卓然不群,但绝不是冷傲。弹琴者一定是个心胸豁达,平易近人之人。”

    “这样啊……那奴婢再去打听。”

    “不用了。又何必这样苦苦追寻呢。点到即止,难道不好么。”

    “公主怎么说,奴婢也会听的。那就‘点到即止’吧。”

    白云飞微笑着点了点头。

    傍晚时分,白云飞照例走过御花园来。这御花园,她每天日暮时光都会来逛逛,因为这时候,御花园里总是冷清清的。夕阳寂寞地铺在

地上,冷冷的蔓延开去。发现有几品牡丹开了。有粉白绿紫四色,宛若淑女。

    她向远处望去,看到一个女孩子,身量尚小。穿着茜色衣裙,纯白宫绦拖曳在地上。耳上一对珍珠耳环熠熠生辉。

    她就站在蔼芳湖畔,身边跟着几头宫中饲养的梅花鹿。澄碧的湖水映着她的身姿,竟比晚霞的倒影更加优美。她略带稚气的脸上看不到

一丝表情,只是静静地看着湖水。她这样看着,湖水好像进入了她的眼睛里,幽幽一潭,清澈的,却又如死水一般毫无微澜,深不见底的

眼睛。她并不十分美丽,却有着与她那幽深的眼睛不相称的孩子气般的可爱。微圆的脸蛋上泛着天然的红色。如果她走过来向你笑一笑,

就好像一个最可爱的小妹妹在撒娇,你会愿意给她一切,疼爱她,照顾她。而她是这样沉静的存在,这沉静却又为她增添无数风华。如果

把白云飞的高贵雅致,潇洒不群比作梨花春雪,那她,就是桃花遇霜,柔弱可爱,却又毫无声息的。

    那女孩子发现白云飞在看她,转过头来,低头行礼道:

    “皇姐。”

    “你叫我皇姐?”白云飞感到奇怪

    “你不是兰黛公主么?”见白云飞点点头,她继续说道,“我是第四皇女,封端柔公主。”

    “端柔?”

    “我叫兰锦。”

    “我以为你还在广慈寺。”

    “我来去随性,宫里人大多不知道我行踪。但我的宫人会留在宫里,替我通报宫中的消息。所以我才知道皇姐。”说完微微一笑,“皇

姐果真风采卓然。”

    白云飞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,说:“那今早弹琴的,是你了?”

    “正是。是不是打扰了皇姐的清梦?我会换个时辰弹的。”

    “哪里,天籁佳音,有哪个人会嫌呢。”

    “不过我弹琴也很随性,时辰不定。”

    “好一个随性的公主。”白云飞笑道。好一个不受拘束的孩子。

    “于不随性处做随性之事。反正,这也是我的限度所在了。”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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